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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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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  離近吳國邊境還有約莫一個半月的車程,入冬,大雪阻礙了前行道路,  四周無驛所客棧,車隊不得不滯留於郊野。

車廂內墊著幾層厚褥子,  寒風凜冽,  桌案上炭火在銅器中忽明忽暗,大雪一連下了三日,車輪被積雪掩埋,  寒風不止,如此惡劣的環境下,白承玨當日入夜便染上風寒,  翌日便病得昏昏沈沈。

白承止身披氅衣來到馬車前,掀起簾布一角,昏暗光線下白承玨青絲散亂,面色潮紅,將簾布放下,  看向葉歸道:

“白彥丘不知小十七如今狀況?”

葉歸道:“知曉。”

“明知折返會趕上冬雪,  就不能寬限些時日,  待明年入春再歸,”

一句抱怨,  見葉歸未有應答,白承止看向侍從,  侍從心領神會,  牽著馬匹走到白承止跟前,伺候其戴上頭衣:

“本王與香蓮去附近找找有無村舍,看看能否找個鄉野大夫來。”

這半年來好不容易稍稍好轉的身體,  被連日來的奔波,與阻路的大雪再次拖垮。

葉歸上車為白承玨額間從新擰了一塊濕帕覆上額間,白承玨雙眼拉開一小條縫,喉嚨中發出難受的支吾聲,不由將被褥裹得更緊。

“你明知道聖上其心可誅,本不應再服用聖上為你調配的藥丸。”

“我要讓他以為我並無退路。”

白承玨開口回應,聲音幹澀沙啞,話音落,緊隨著喉嚨中不斷溢出的咳嗽聲,指節死死攥緊被褥,猛烈咳嗽下眼角淚水浸濕濃密的睫毛,這幅病弱模樣我見猶憐。

葉歸急忙為白承玨輕撫背脊:“興許是主子杞人憂天,聖上當不會做得如此小心謹慎。”

“他會。”

三歲看老,這侄兒是什麽人,他心中明了。

僅半年未動身,便以用信要挾明面是朝中大臣步步緊逼使白青璃嫁娶一事聖上束手無策,實則只是以此相要逼白承玨回京。

一年前因為薛北望一事叔侄二人的關系已有間隙,如今聖上下定決心在他藥中埋下一味牽制住他的毒藥,現在著急催促,定是擔心他長久不歸恐事已敗露。

可於他而言現在還不是與白彥丘撕破臉的時候。

葉歸哪能想到這些顧慮,外面大雪紛飛,不知何時能止,寒風蕭瑟下,白承玨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不安的潤了潤雙唇,眼底難掩憂慮道:“可如今這場大雪你怎撐得住?”

白承玨輕聲道:“能,我命硬。”

“主子……”

“我渴了。”

葉歸想說的話被白承玨堵住,他下馬為白承玨去取溫在賬內的水袋,剛掀開簾賬邊聽見外面傳來馬蹄聲,他趕忙拿上水袋去看。

只見兩匹烈馬停在了馬車前,身上的鬥篷遮蓋住大半張臉。

來人下馬,上前掀開帳簾一角,確定馬車內躺著的人是誰後,脫下身上鬥篷,將沾滿雪花的鬥篷遞向身後,來回搓暖手心後,跨上馬車俯身鉆入車廂內。

葉歸握著水袋立於原地,看清薛北望那張凍得微微泛紅的臉時,他雙腳像是被註了鉛,駐足不動。

樂無憂抱著薛北望的鬥篷,側身對葉歸喊道:“呆子,你傻楞楞站在哪裏作甚?還不過來接我去篝火旁取暖。”

“你不是自己有腳。”葉歸說罷提著水袋回到賬內。

見狀,樂無憂雙眼微瞇,不快的跟在葉歸身後進入營帳。

營帳狹小,卷縮於濕冷的地面上,樂無憂抱著鬥篷在火堆旁坐下,冷得不由打了個寒顫。

葉歸用燒火棍捅了捅火星,沈聲道:“你們怎麽回來了?”

“入冬了,姓薛的放心不下王爺,七天前便確定好路線快馬加鞭趕來,我還擔心他會與你們錯過,沒想到他還真能猜到王爺會走那條路回吳國。”

……

馬車上,薛北望搓熱手沒入被窩裏將白承玨冰涼的雙腳圈入掌心。

驚得昏睡中的白承玨睜開眼,急忙將腳縮回,大斥道:“葉歸放肆!”

等看清來人,他倚在馬車上咳了幾聲,看著坐在一旁的薛北望終是覺得有些不真切。

薛北望淺笑著再次將白承玨的雙腳圈入掌心,輕輕揉搓著,用掌心溫度將雙腳捂熱:

“我才走多久,你就病了,他們確實讓人放心不下。”

白承玨低聲道:“你貿然過來,陳國怎麽辦?”

“借著你為我備得疫病作勢,已在邊境建立起威信,我說要與樂神醫找尋根治疫病的藥,借口離開,留下小木子一幹人等穩定局勢,”

說完薛北望將白承玨的雙腳遮掩好,俯身吻上其額間:“辛苦你了,又要為我之事如此操勞。”

“這疫病現如何?”

“用藥暫且減緩,並未壓制,待疫病傳入京中,我再將解藥拿出,”

薛北望手指略過白承玨額間濕潤的發絲輕聲道:“我千裏迢迢來此,你不與我撒嬌親近,反倒像一國之君般關心起我倆國家的家國大事,委實不該。”

白承玨淺笑,身體靠近薛北望身邊:“死了很多人吧?”

薛北望在白承玨身邊躺下,溫柔的將人環入懷中:“皇權爭紛哪有不死人的,鬧成這樣的局面,犧牲可換來往後長久安定,也算救了大部分人,”

說著薛北望頭抵上白承玨側頸,溫熱的鼻息拍打側頸,掌心覆上白承玨額心:“好好養病,再關心國事,我可要醋了。”

白承玨翻身與薛北望四目相對,冰涼的指尖輕輕撫摸過薛北望眉宇:“……想你了。”

“我也是,等一切安定,我就接你回家。”

幾近不眠不休趕了七日的路程,偏偏在看見白承玨時毫無倦意,他盯著白承玨入睡,鼻翼在輕柔的呼吸下微顫。

視線一眼都舍不得離開,巴不得將其刻入眼眸中,一並帶回吳國。

許久,他輕輕觸碰了那柔軟的唇瓣,指節微曲在臉龐打轉,盯著這張臉看了許久才依依不舍地離開馬車。

下馬後,恰巧撞見無功而返的白承止,二人四目相對,白承止坐在馬匹上看了薛北望一會,頷首道:“你來了就好。”

香蓮懷中環著白承止,看向薛北望淺笑點頭。

三人打過招呼後,薛北望拉開帳簾,見樂無憂正靠在葉歸腿上小憩,他站在火堆前發出兩聲咳嗽,躺在地上被篝火暖得昏昏欲睡的樂無憂不情願的睜開一只眼。

薛北望道:“看病。”

“你夫夫二人剝削起人來當真是一模一樣,”樂無憂坐起身來活動著吃痛的筋骨,眼神埋怨的瞥了一眼薛北望,“出診得加錢,三…不不不…得五倍!趕路趕得我身上骨頭都要斷了,一分都不能少!”

“行。”

樂無憂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灰,拿起放在一旁的藥箱向馬車走去。

葉歸起身將溫熱的水袋遞到薛北望跟前:“主子剛才說他渴了,你餵他喝吧……”

“好。”

看著薛北望的背影,葉歸慢慢將手心收攏,再度於篝火旁坐下仰頭深吸了口氣。

一盞茶後,樂神醫從馬車內出來見薛北望,不免長嘆了口氣:“有些事我不知當不當同你說。”

“但說無妨。”

樂神醫輕咳了兩聲,擡起手來不斷摩擦著大拇指與食指沙沙作響:“我們做大夫的口風很嚴,對於病人的私事,不太好直說,而且王爺可不是好相與之人,若是我說了不該……”

話音未落薛北望將一兩銀子放到樂神醫指尖,樂神醫瞇笑著將銀子樣腰間一塞,輕咳了兩聲吊了吊嗓音:“在阿喀佳你們不是找我麻煩說牽魂引的事,按理說這藥王爺斷了許久,當不該再有餘毒,可剛才我為王爺把脈,體內仍有中毒跡象,脈搏很像是牽魂引。”

薛北望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馬車,雙唇緊抿成一條線。

皆時,樂神醫拍了拍薛北望的肩膀道:“安心,我檢查過王爺的身體,無其他異常,應當服用的極少,一方面能保證把脈時能察覺到毒有體內,另一方面又斷絕了藥物成癮,應當是想靠此擾亂旁人視線。”

“這次病重與此有關?”

樂神醫點頭:“雖已許久未為王爺請脈,但王爺痛覺覆蘇,應當是體內積毒已有減輕,此次冬雪不該病得如此之重。”

薛北望低聲道:“知道了,這一路趕來神醫辛苦了,好好歇息。”

“行,接下來的事情你倆就自己慢慢處理,我呀,要好好睡上一覺。”

說著,樂神醫伸著懶腰朝賬內走去。

薛北望回到馬車內,長籲了一口氣後在白承玨身旁坐下,白承玨似乎也沒指望樂神醫口風緊,伸手勾了勾薛北望手指。

見那張笑意柔和的臉,薛北望將白承玨的手圈入掌心,神色覆雜。

白承玨輕聲:“本不該如何,可此事我有我的考量。”

“我知道,他要是懷疑你,便不易讓姐姐脫身,你自當事事考慮周全。”

“恩。”想說的話,都讓薛北望說完,他一時到不知該如何開口。

薛北望長嘆了一聲將白承玨指尖緊握:“若不是我如今還未在陳國站穩腳跟你又何須受這些苦……”

“哪怕你站穩腳跟,兵臨城下,白彥丘也會與你我魚死網破,讓阿姐平安一事本就只能靠我一人思量謀劃,有些交鋒終究是避不過的。”

避不過,所以不得不思考好每一步當如何做。

薛北望大拇指指腹輕輕摩擦著白承玨唇瓣,柔唇因為高熱在寒冬裏顯得有些灼手。

明知道白承玨重返吳國,必是險境,可偏偏無法為了與之相守的一己私欲,去阻了他的路:

“我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修完文了,晚一點回覆,太晚碼字果然容易有很多蟲,晚安好夢

哈哈哈哈,單身袋,沒有去過520/521,不過沒辦法陪了小姐姐和媽媽,有點晚了,所以又咕咕咕了【捂臉】

番外本來想寫原定好的現代番外過521的,但是……我不行,萎了萎了。

不過等到正文完,腦海裏想好的番外都努力呈現出來的

讓望望和小花魁見個面,來過個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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